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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婆

稿源: | 作者: 桂姍子 日期: 2022-08-26

她是個可愛的老小孩:愛撒點小謊,還特別好吃。家里人有個關于阿婆的笑話,說院子后門石階整修剛剛砌了水泥,還沒有干,外婆一腳踩上,留下個腳印。她立馬縮回腳,環顧四周,沒人,就大聲喊:“這誰啊,踩了個腳印!”

班孝霞( 1933-2022) 安徽,售貨員、家庭主婦

我想你了,把關于你的回憶,一件件,鋪開來,再想一遍。

阿婆。

我閉上眼睛,好像回到了小城那個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院子里,盛夏,阿婆頭頂一方小毛巾,在收拾晾曬的衣服。這些衣物都好好的,早就干了。但她還是不停地用晾衣叉把它們的次序、方向改變改變,像個燒烤攤的師傅。翻來叉去:“都燙手哎!”

阿婆總是喜歡把閑的日子往忙里過,可能這樣,時光才算不辜負。我是由她帶大的,關于家務的瑣碎程序、細節,以及做到怎樣才算上乘,耳濡目染,了然于心。不過這沒什么用,她從不讓我動手:開水燙,刀子快,煤氣灶危險,包餃子破了浪費餃子皮,至于那些放在大桌子上的半成菜品,千萬不要摸摸捏捏……到現在,我還是個四體不勤的人。

她不愿意讓我做家務:萬般皆下品,惟有讀書高。只要好好學習,就夠了。我聽媽媽說,阿婆是大戶人家的小姐,有條件上學不愿意上,寧可跑去鄉下親戚家終日玩耍,所以沒有知識文化,沒有好工作。我問阿婆,你是不是沒有好好學習。阿婆說:是啊,怕先生打手心嘛,哎。

我的腦海里浮現出一個逃課小姑娘的形象,但是她水靈靈的,并不笨。多年以后,她把家務活變成了愛好,簡簡單單的小事,她從不糊弄,充滿熱情,非要干得漂亮或者與眾不同。比如洗過碗碟,她喜歡把它們疊成高高的幾摞,然后總有個大勺子明晃晃地翹在頂端,洗碗布攤開,蓋上,恰好留個小角度,可以不時掀開來,看一看這些餐具是不是安靜優雅地待著,有沒有蟲子干擾這些碟兒啊碗兒睡覺。就像小孩搭好了積木一樣,這是她的作品。如果我“不小心地”晃蕩桌子,作品咣當倒塌,她還是會執著地搭回原本的形象。

前幾天加班,看著文山文海、凌亂的桌子,硬著頭皮收拾了一下:一屋不掃,何以掃天下。突然就想起阿婆,那個忙前忙后狠狠地打掃一屋的人,一個并不愛讀書可是特別積極生活著的人,她從家務中獲得的成就感,和所謂愛讀書的我從書本里所得的樂趣,又有很大區別嗎?

阿婆,很多時候我都沒有把她當成個高高在上的長輩去敬重,她是我的“伴”。作為一個父母管教嚴格的獨生子女,我沒有太多機會和同齡人玩,阿婆,陪伴著我的井底之蛙童年歲月。

上小學了,爸媽出去應酬,我放學就可以去阿婆家。那可真是自由!可以一邊唱歌一邊做作業。阿婆說,真不像話!我說,你懂啥,這是順便把音樂作業也做了。就這么樂顛顛地混到晚上,怎么也不想回家。阿婆執意送我回,我就故意等到了家門口,裝作特別驚訝的樣子說:啊,我的鑰匙丟在你家了,我們再回去拿吧。她跺腳:“紕漏公司了!”然后又帶我折返回去。看著我們的影子在昏黃的路燈下變長拉短,我希望這條路永遠沒有終點。

“紕漏公司”是她的口頭禪,我給她所有的“驚喜”都是“紕漏公司”。我會偷偷地溜進廚房,把煨湯的火開大,等湯噗噗地冒出來她就會急沖沖地喊“紕漏公司”;我還會在阿婆衣服后面拴個塑料袋,趁她忙進忙出時不時塞點小東西,等她發覺越來越重的“尾巴”,一把扯掉喊我的小名:“小姍姍!”但是阿婆總不會真的生氣,哪怕我捏她下了假牙后的癟嘴,按她大大的肚子聽她不停放屁。她一邊罵著我,一邊笑得滾做一團,就是發不起火。

她是個可愛的老小孩:愛撒點小謊,還特別好吃。家里人有個關于阿婆的笑話,說院子后門石階整修剛剛砌了水泥,還沒有干,外婆一腳踩上,留下個腳印。她立馬縮回腳,環顧四周,沒人,就大聲喊:“這誰啊,踩了個腳印!”只要不被當場抓現行,她絕不會承認。

至于好吃,倒不如說她會做又會吃。家鄉在皖南,四季分明,魚米之鄉,多的是時令美食。紅燒水雞很好吃啊,田間捉的小青蛙,肉質鮮嫩,阿婆說很難買,市場不給賣,我不管,我只管吃。有段時間,我愛吃花菜,花菜和五花肉燉在一起,要燉到菜花快夾不起來,菜梗也就綿軟入味了,拌飯尤佳。還有魚,吃得最多的就是鯽魚和鱖魚,魚肉大多被我們吃了,阿婆喜歡紅燒魚鹵拌飯,她吃得很快,很香,很有煙火氣。還有,我們倆都很喜歡吃糯米食,湯圓、年糕、糯米飯。在異鄉,這些真的變成了我想而不得的味道,雖然有,但總有些地方不對味!五月節吃粽子,包粽子放糯米的時候,一定要不停用筷子搗,把糯米壓緊實,蒸透后放涼,就特別有嚼頭,阿婆說,一定要蘸綿糖,比白砂糖細好多,才配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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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4年,我懷孕急需人照顧,阿婆已經八十多歲了,還是不遠千里來到廣州陪我。那時我孕期反應大天天發脾氣,她依然對我那么寬容。有天胃口好,阿婆高興得很:“多吃點,就是吐了也過了一遍腸胃啊!”又用手摸摸我的肚子,字正腔圓地叫“茉茉!”(寶寶的小名字)她說這名字真好聽,又瞇起眼睛哈哈一笑,幸福如此真實。她說:生孩子管他男女,生一個出來玩玩,好玩啊,熱鬧啊,我就喜歡熱鬧!我自然不會在意男女,但是這話的溫暖,比很多聲音都有分量。

想阿婆的時候,沒有一件事不是開心的。甚至我們一起去阿公墓前,一通悲傷后,聽見她哭,邊哭邊訴,那幾個字幾個字夾著尾音,好似在唱歌,我都忍不住想笑。提起阿婆的所有,我都想笑。

如今,卻沒有一件事不讓我淚流滿面。只因為,她突然離我而去了。

以后,我只有想了。

我的小女兒告訴我,今天,把余老太(阿公姓余,于是重孫輩喊阿婆余老太)送走了。我說,那你趕緊去抱抱你的阿婆吧。她很認真地說:好的。

可是,我的阿婆送去哪兒了呢?送去阿公那里,挺好的。

我又恍若回到小時候,坐在竹靠椅的邊邊上,和阿婆阿公一起打撲克牌。阿婆和阿公在一起,還是更開心的。

很多年,我都沒流過這么多眼淚,心里很純粹,純粹地想你,阿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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南方人物周刊 2022 第27期 總第725期
出版時間:2022年09月12日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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