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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鬼眼跑街”葉健強——一個老廣橫跨50年的街頭攝影

稿源: | 作者: 實習記者 倪瑜遙 本刊記者 歐陽詩蕾 日期: 2022-08-23

“藝術還是要有根,根就是真實的東西。”廣州就是攝影師葉健強的根。

葉健強在他高速路橋下的博物館 圖/本刊記者 大食

鏡頭里記下一座城市在半個世紀中的變遷,“鬼眼”者,目光敏銳,于市井捕捉他人未見之瞬間;“跑街”,則開摩托、背相機穿梭于廣州的大街小巷,拍下其間的人生百態。

一張照片在報紙上登出,公交車上就有女仔講:“葉健強今日的照片好得意喲!”(粵語“得意”是“有趣”、“可愛”的意思)同為獲得中國攝影金像獎的攝影師,比起捕獲大時代巨流的其他獲獎者,葉健強的鏡頭里盡是市井小人物,將“揾食”(謀生)的辛苦和尷尬草草包裹進戲謔里。又有老廣的生活智慧,享受“本事有限”,安居廣州一隅,“青藏高原好看,戈壁大漠好看,但這些關我咩(什么)事呢?”

他埋身于廣州的大街小巷,小市民的詼諧沖淡了沉重的歷史感。攝影評論集《驚鴻照影》稱他營造的是“市民快餐”,本真、散亂、隨意,甚至不乏粗俗,如他近日攝影展之名,“真廣州,真好嘢!”

一瞬50年

葉健強眉眼濃烈,兩道濃眉架起一雙細眼的眉骨,這雙眼總隱于相機取景器后。半個世紀里,這雙眼隨他經暴曬、遇臺風,隨他走西關、訪小北,又至十三行、粵海關,看那廣州塔“小蠻腰”,眼一瞇,“咔嚓”,相機凝住城市一瞬。

2022年是葉健強“跑街”的第50個年頭,明年他將邁入70歲。半個世紀里,葉健強在廣州跑街攝影,用鏡頭記錄下城市巨變。改革開放,高樓立起,城市地標從十三行到粵海關、南方大廈,再到現在的“小蠻腰”,他從“葉仔”變成“葉sir”和“葉老師”,手中的設備也從海鷗雙鏡頭膠片機變成配著不同鏡頭的數碼單反,現在有時還用上無人機。

對這座城市有讀報習慣的人們來說,他為人熟知的身份是《羊城晚報》的高級攝影記者,其專欄“葉健強跑街”常供市內街坊在茶余飯后傾偈(聊天)談笑:商場里笨拙、專注地給嬰兒喂奶的“奶爸”,買完菜聚在花花綠綠的電子屏下炒股的“師奶”……市民們從照片中窺得各自生活,又被攝影師的詼諧一瞬打動。

雕塑家潘鶴稱葉為“鬼眼跑街”。“鬼眼”者,目光敏銳,于市井中捕捉別人看不到的瞬間;“跑街”,則是背著相機穿梭于廣州的大街小巷,拍下其間的人生百態。“跑”,不強調速度。相反,他緩緩行、慢慢看,可為一個“巧了”的鏡頭等幾個鐘頭,甚至一兩個月。他去海珠區后樂街拍民居的天窗,在屋外多次徘徊。街坊見他探頭探腦,好似小偷,相互提醒鎖緊木門。他心有委屈,又繼續等,求助相熟的街道領導,才得到那一張陽光從屋頂漏下的照片。

2013年,攝影記者葉健強從《羊城晚報》退休。如今人人可憑一部手機掃街拍照,再覆一層亮麗或復古的濾鏡,發布到社交平臺,照片下竄出一串點贊小紅心,這也是人們捕捉的生活一瞬。而葉健強的攝影中難以被不斷更新進步的技術替換的,恰是時間。

1981年,廣州沙面,白鵝潭畔,在建筑工地的起重機下,人們推著自行車擠上碼頭。兩年后,中國第一家中外合作的五星級賓館白天鵝賓館在此建成,漁船依然密密匝匝地泊在對岸。白鵝潭上,曾有芳村水上塘魚批發市場,番禺、順德等水鄉的漁船滿載魚獲、香蕉,沿著珠江那漁船密集的水道匯集于此。篷子船一只挨一只,泊在碼頭邊,塘魚、蔬果擺在船頭,供人挑選。如今漁船和魚市早已消失,只留下整潔的珠江水面。葉健強用鏡頭拍下了這些在城市變遷中消失的、歷史大敘事之外的市井生活。

1978年,廣州濱江西路,珠江上曾經的“花尾渡”,已于上世紀80年代消失 圖/葉健強

退休九年,跑街者葉健強依舊忙碌。在廣州,他活躍于各類文化場所,在個人公眾號上延續自己的報紙專欄,2010年在廣州海珠區小洲村開工作室,2019年又將工作室改成私人博物館,自稱“真系過癮”。2022年7月下旬,他在廣州圖書館舉辦了名為《真廣州,真好嘢》的攝影展,展覽期間都駐扎在現場。我見到他的那天早上,他正在投入地為觀眾講解自己的作品,從幾天前的臺風,到上世紀80年代在海珠廣場拍拖的情侶,人潮也隨他跳躍的步伐而擺動。他1米7不到的個子,精力旺盛。

?又至下午,《鳳凰衛視》的節目制作團隊來訪,他已將黑白格子襯衫換成亮麗的橙色,戴著黑色皮禮帽,衣襟別上麥克風,在攝像機面前滿面笑容,又將廣州“古仔”(故事)講一遍,熱情不減一分。

到晚上,他向微信朋友們再次分享攝影展的報道鏈接及他個人公眾號小文。他的公眾號頭像是他在雨中跑街的照片,攝于1993年。那時他40歲,立在馬路中間,衣服濕透,積水漫過大腿,正后方是一輛39路公交車。相機舉過胸前,左手握住鏡頭,右手停留在快門上,濃眉,神情嚴肅。30年后,葉健強的眉眼依然濃烈。

1988年,廣州海珠廣場,打輸撲克就“夾耳仔”,阿叔牌臭,屢敗屢戰 圖/葉健強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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高樓矮街,平行廣州

珠江水穿過廣州城。在上世紀70年代,江上紅星輪的馬達轟鳴,顛簸而吵鬧。如果想讓旅途舒服些,可去坐花尾渡,也就是“拍拖船”。電動小船拖住后面的駁船,火輪在前面響,客艙里絲毫不覺。

在這座南方老城,水運一度是交通首選,人們從東山湖附近的大沙頭碼頭上船,往西可去肇慶,最遠行16個鐘頭到梧州,往東去東莞,南下則到新會和臺山。小孩若想到珠江里游水,不僅要躲父母,還要提防附近巡邏的水警。

銜接荔灣區與海珠區的人民橋在1967年通車,站在橋上可看見路邊的木棉花,熱烈地紅成一片。岸上一排歐式建筑,粵海關大樓被人稱作大鐘樓。上世紀80年代以前,每到整點,粵海關鐘聲都會響起。在葉健強的記憶里,在冬天時,北風能將大樓響聲送到江對岸的海珠。

1984年,廣州西華路,“容記”小食店是廣州第一批個體戶,以物美價廉的“學生餐”聞名 圖/葉健強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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南方大廈在1954年的國慶整修一新,成為新潮的百貨中心。搭電梯上頂樓,可看盡羊城。往西是曾為租界的沙面,方方正正一片洋樓,綠樹點綴其間;東邊近處是新華酒店、新亞酒店,遠處的愛群大廈如同泊在江邊的巨輪——這幢大廈是市內最早一批豪華酒店之一,在1937至1967年是“廣州第一高樓”。

這些已被城市翻篇的場景,后來都保留在了葉健強的鏡頭里。他的攝影生涯始于1972年。那年他18歲,剛到廣州新聞圖片社工作。前輩邀他一同出街拍照,于是他背上單位里用舊的海鷗相機,戴上“記者”魚尾簽,在海珠橋上拍下珠江上巨幅的領袖畫像,以及其后的萬人游泳方陣。

從1970年代至今,他記錄下城市越來越氣派的骨骼:江流開闊,高樓生長。1976年,環市路上的白云賓館拔地而起,接著是花園酒店、廣東國際大廈。廣州迅猛地生長,馬路越來越寬,樓房把空地填得滿滿當當,一直蔓延到遠處的白云山。

人人愛高樓,高樓落成是要登報紙的大事,高樓開業時慕名而來的市民們總會擁堵住入口。不過,一度給人新奇與希望的高樓與葉健強并無更深的聯系。像大多數本地市民,去酒店吃西餐、飲早茶是難得的闊綽而非常態。小時候,葉健強全家偶爾去一次愛群大廈的旋轉餐廳,“食牛扒、飲咖啡系(是)好奢侈嘅嘢(的事)。”白云賓館在1983年之前都不允許普通市民進入,“到依家(現在)去飲茶都(依然)好豪氣。”

葉健強覺得自己屬于高樓遮蔽下的橫街斜巷。生于珠江邊上的北京南路,他自小行街市、嘆早茶、看粵劇。兒時住西關民居,落雨天水浸麻石街,天晴時陽光灑在滿洲窗的彩色玻璃上,孩子踩著趟櫳爬上爬下。家里孩子多,七口人住在十平米的公屋里。上搭閣樓,下鋪地鋪。生活不算富裕,在屈就和精打細算中尋些安穩。幾戶人家共用廚房和沖涼房,“街坊熟口熟面,鄰里之間心知肚明。”他生活講求實用、熱心而直率。

1993年,廣州下九路,婦幼商店里,太太去逛街,丈夫當“奶爸” 圖/葉健強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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鏡頭里多是他熟悉的場景,家里沒有自來水,小孩把鈦煲當盆,在公共水龍頭下沖涼。1980年代街邊出了第一批個體戶,“容記”小食店里坐滿剛放學的小學生,洋裝從香港傳進來。穿工裝戴袖套的顧客走進西關的服裝店,老板娘為她量身定制。老板創業失敗,在自家門口賣蔥揾食,一蚊(元)一份,街坊都來幫襯他。半天下來手里攢了厚厚一沓一元錢,鏡頭里留下老板帶著皺紋的笑容。

“哪里是在拍別人,分明是在拍自己。”葉健強看似總在鏡頭外,實則一直在自己的鏡頭里。

1995年,廣州江南西路,女士在騎車時將長辮子塞進褲兜里,安全又獨特 圖/葉健強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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西關跑出周星馳

葉健強跑街,最常騎的是摩托,幸福250或者五羊本田牌。他挎著相機、戴著頭盔游走街頭,一面騎車,一面張望著搜尋有料的畫面。遇窄巷,他則停車走進去細看。1995年,他在海珠橋見到一位騎自行車的女士,將長發辮塞進褲兜。他冒著被當作“麻甩佬”(喜歡挑逗、調戲女生的男人)的風險一路追到江南大道西,在女士后方拍下那張他后來津津樂道的《長辮入袋》。

第二天,照片見報,長辮主人公打來電話。他以為冒犯了對方,不想女士笑稱自己成了名人,找他多要幾份報紙留作紀念。葉健強后來與長辮女士成了好友,每次展覽都請已經剪短發的她帶上將近兩米的發辮到現場展示。有讀者在公眾號里留言說葉健強先后跑壞了七輛摩托車。他說不止,兩三年壞一輛,具體換了多少已經記不清。

走街串巷多年,葉健強心里有一幅跑街地圖。人民路縱貫南北,中山路連接東西,都折射出城市的不同切面。人民南路曾經叫太平南,鄰近的十三行在一百多年里是唯一的通商口岸。商業氛圍沿路漫開,飲食、醫藥、服裝、玩具……紛繁的零售業在周圍街道生根發芽。1987年,中國第一條高架橋在此建成,慶祝典禮上人頭攢動,擠滿人字形的天橋。此后高架橋上汽車暢通無阻,高架橋下的人民南路卻變得昏暗逼仄,加上后來電商沖擊,人氣難在。如今再來這里,晚上七八點鐘的光景,一排排服裝檔都變了倉庫,早早關門。路邊堆著網購的包裹,貨車一拉,發往全國各地。

人民路的北端直抵廣州火車站。1980年代有俗語:“東西南北中,發財到廣東。” 人們脫離了土地的束縛,扛著笨重的行囊從全國各地踏上火車,在顛簸中抵達南方的熱土。接踵摩肩的情形通常在每年春運達到巔峰。1991年春節剛過,廣州火車站廣場的女廁被擠到“爆棚”,狹窄的過道里人頭攢動。只有少數幸運兒能擠上樓梯,忙不迭地跑向廁所的入口。

從東山口到西門口,中山路連著東山和西關。中山一路、二路邊是紅磚洋房,清水墻、柚木窗,廊柱撐起高挑的門廊,榕樹的根狠扎進墻內,樹冠探出庭院,在安靜的街道上投下陰涼。走中山五路、六路行到人民公園,街坊下棋打牌,酣戰一下午。再往西走到西門口,從中山七路開始就是西關。西關者,地圖上劃出龍津路、人民路、荔枝灣,但實際上代表了更廣泛的廣州平民生活方式。葉健強的公眾號里,中山路的跑街照片是少有的“10萬+”。

“人還是愛看和自己相關的東西。即使你不住中山路,你的叔叔嬸嬸、表哥表姐總有一個在。”他咧嘴笑。

廣州人為什么喜歡葉健強的照片呢?我問同為老廣的攝影師大食。“就是好玩咯。”一張照片在報紙上登出,公交車上就有女仔講:“葉健強今日的照片好得意喲!”與他在《羊城晚報》共事二十多年的顏長江曾回憶,葉健強跑街回來,快速地沖膠卷,“底片可能還沒定透就濕淋淋地擱在放大機上。然后一張粗糙的照片送到編輯手中。”他翻尋百姓的生活,將揾食的辛苦和尷尬草草包裹進戲謔里,博讀者一笑。

退休之前,葉健強的舞臺是報紙的版面一角,現在則是攝影展和自己的博物館。他將照片放大,鄭重地裱進相框里,配上一兩句傳神解說,迎接新老讀者。2022年7月的展覽剛結束,我來到他位于小洲的私人博物館。博物館在高架橋底下,200平米的板房被布置成西關大屋的模樣。滿滿當當的照片中間夾著他搜集來的滿洲窗、趟櫳門,以及各種舊家具:收音機、自行車和腳踏風琴……屋里沒有空調,天花板的吊扇、石板茶桌旁的兩臺風扇轉得飛快。

訪談中斷了多次,他忙于整理剛從展覽上搬回的照片,忙于和來幫忙的朋友攀談,指揮他們把照片掛到特定的位置。接電話、倒茶、拿出一把花生,光腳搭在茶桌前的凳子上。他沒戴帽子,稀疏的頭發耷拉在頭頂上,白色polo衫領子軟塌塌。此時的葉健強與他鏡頭里的人物沒什么分別:挑著蚊帳去珠江撈魚的市民,輸牌輸到肉痛的“黑仔”(倒霉人),拄杖買靚花的阿伯。

在廣東攝影界,常有人將葉健強與安哥并列。兩人都將鏡頭對準改革開放后的民間生活。安哥比葉健強大六歲,在北京“僑委大院”(北新橋王大人胡同1號院舊稱)里度過童年,父親彭光涵參加了1949年的首屆政協會議,奉命找制旗社縫制了第一面國旗。安哥21歲起到西雙版納農場插隊七年,改革開放后成為中新社廣東分社的攝影記者,輾轉于香港和廣州。安哥的作品構圖精致,行走的范圍也更寬闊——他拍過穿西式禮服走過廣州小巷的新人、貴州赤水河上的纖夫、大興安嶺的林場女工。安哥曾說:“歷史給我們這一代攝影記者的使命是,把世事告訴市井小民,不要再讓不諳世事的人們受欺凌和愚弄。”

葉健強不去做升華。他的人生更平順:高中畢業后就進了廣州新聞圖片社,1980年調入剛復刊的《羊城晚報》,受當時的副總編輯微音賞識,一路做到攝影部主任。他“埋身”于廣州的大街小巷,小市民的詼諧沖淡了沉重的歷史感。在攝影評論集《驚鴻照影》中,顏長江說他營造的是“市民快餐”,本真、散亂、隨意,甚至不乏粗俗,說他就像從西關跑出的周星馳。

“周星馳僅僅是無厘頭嗎?不是,世人笑他太瘋癲,其中他還有深刻,還有深情。他將照片在晚飯前后交還萬家燈火之中,大家看著,一塊自嘲。”

有廣州街坊來參觀葉健強博物館 圖/本刊記者 大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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跑街,真系好過癮

2018年,葉健強獲得第十二屆中國攝影金像獎。

同獲此獎的紀實攝影師還有《火車上的中國人》的作者王福春、《新京報》首席記者陳杰等。與葉健強同屆的獲獎者大多視野宏大。他們關注高鐵、軍事演習和災難現場,業績材料里展示著裝幀精致的攝影集,以及國內外大獎項的證書和獎牌——中國新聞獎、新華社優秀新聞作品、美國攝影學會(PSA)國際攝影展……

相比之下,在葉健強的材料中,泛黃的、貼得歪歪斜斜的剪報占了很大部分,報道大多出自他供職的《羊城晚報》:2010年,葉健強跑街作品在挪威駐廣州總領事官邸展出;2012年,讀者來信說在他的照片里認出了自己去世已久的外公,同在這年,19年前所攝照片《奶爸》中的主人公與葉Sir再相逢。

事實上,葉健強在上世紀80年代就走出過國門。1988年,美國阿普蘭自行車漫游公司的老板羅伯特組織30位廣東青年騎自行車橫跨美國,全程近5000公里。35歲的葉健強參與其中,在小組五個人里最為瘦小。那一場自行車探險,他們從洛杉磯的海邊出發,穿過加州沙漠和中部荒野,進入華盛頓特區,最終抵達特拉華州海岸,每天騎120公里以上,“無得偷雞”(沒得偷懶)。葉健強一邊騎車一邊拍照,落在隊伍后面。在爬落基山時,狂風暴雨把自行車吹得打轉,他累得實在騎不動了,躺在地上“發爛渣” (發脾氣、撒賴),被美國領隊吼道:“立即走!推車也要走!”整趟旅途下來,他爆胎了18次,帶回了近300張照片,第二年在廣州文化公園辦了《葉健強自行車橫跨美國影展》。但如今他的展覽中很少再出現這次旅行的痕跡。

攝影50年,鏡頭只面對廣州嗎?他也拍過梯田和公路、夕陽下的雪山和高原湖泊,有讀者回應:“葉老師,你拍得很好,但我比你拍得更好。”他贊同:“青藏高原好看,戈壁大漠好看,但這些關我咩事呢?”于是退回到廣州,這里才是他的根。

從他跑街時常去的越秀區西門口、中山八路出發,乘公共交通要轉兩趟地鐵和一趟公交,巴士經過郊區的村鎮和工業園,繞過瀛洲生態公園,才抵達葉健強在海珠區小洲的博物館。他的博物館對面是一片水果市場和幾家大排檔。這里人煙稀少,高架橋下是停車場,一些廣州本地藝術家聚集于此,將畫室、雕塑室開進板房里。

為何選在離西關這么遠的地方?“葉健強能有什么本事呢?你說建在哪就能建的?”在訪談的末尾,他反復強調自己只是個普通的退休工人,沒有什么好寫。他從展覽上的昂揚中松弛下來,斜靠在椅子上嗑花生。普通話里雜著粵語,偶爾正經起來,面對鏡頭時講的排比句又回到嘴邊。

2007年,廣州全面禁摩,他不再騎摩托車跑街。這幾年,他承認自己老了,想再跑也跑不動。在這間離老城區很遠的博物館里,他拼接著自己50年里積累的碎片,如同修補一部屬于舊時的粵語殘片。而在當下,舊城街巷也拆的拆、破的破。新高樓又起,西關仔散落在城市各處。老廣的味道淡了嗎?“不能說是淡了,只是和其他氣味并存。你鐘意住高樓就住高樓,鐘意住地下就住地下。選擇多了有什么不好呢?”

葉健強近來的照片里,開始出現越來越多的年輕面孔,他們著靚衫,舉手機在各個打卡點自拍。現在人人都能拍照,還用上這么多濾鏡,會失落嗎?“人家愛怎么拍怎么拍,至于怎么看要留給觀眾和時間。”他理著自己的相框,有些不耐煩。又覺得不夠,補充一句:“藝術還是要有根,根才是真實的東西。”

在小洲,葉健強的博物館一直敞開,不用預約、不收門票,客人進來,坐下同他嘆茶,聽他神采飛揚講過去的老廣州。“呢杯茶好貴喔。”他開玩笑。他的展覽也都免費,展廳門口放了印著他作品的明信片,供觀眾隨意領取。有人一口氣拿了四五張找他簽名,他調侃一句后欣然同意。

訪談結束后,我們邀他拍照。他這才穿上鞋襪,戴上洗得發白的棒球帽,坐在博物館門前,面對鏡頭蹺著二郎腿。

葉健強通過鏡頭看世界,也坦誠地讓別人通過鏡頭來看他,無論在臺前還是幕后。幾天前在展覽上,他對著攝像機侃侃而談。街坊們拉著他拍照,圍著他的人群也掏出手機。一個小男孩對著他打開手表電話。

他驚奇道:“你在拍我嗎?手表也能拍照?”

男孩笑著繼續用小小的屏幕對準葉Sir,葉Sir也笑,舉起單反相機,用長長的鏡頭對準拍照的男孩——

“咔嚓。”

參考資料:安哥《哥哥不是吹牛皮:安哥的故事》,顏長江《葉健強之<廣州跑街>》(載于《驚鴻照影 中國當代攝影擷英錄》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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南方人物周刊 2022 第27期 總第725期
出版時間:2022年09月12日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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